作为一个“甄学家”,一说起大理寺,我首先想到的,自然是甄嬛她爹——大理寺少卿甄远道。
图片来自:《甄嬛传》
但我最近发现,有部很火的国产动画叫《大理寺日志》,里边的主角也是大理寺少卿,但他不是甄远道(废话),他是个“猫人”。
他居然是个“猫人”?!为啥?好奇心驱使我去看了一下这部动画,结果居然......还挺好看!
猫爷有点可爱
图片来自微博
《大理寺日志》讲的是唐朝武周时期的侦探断案故事,对这类题材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(不是广告)。
不过,这个我们熟悉又陌生的“大理寺”,是在大理吗?是个寺庙吗?大理寺少卿为啥是只猫呢?今天就来为大家答疑解惑。
无关佛教,没有和尚
“大理寺”,估计大家听着都很耳熟,因为古装剧中,各路案件动不动就“交由大理寺”办理。
事实上,大理寺是个中央级衙门。只不过名字又是“大理”又是“寺”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南大理的哪座庙是它本尊呢......
古装剧中,大理寺出现的次数挺多
其实,“寺”和“庙”原本都跟佛教没关系。起先,庙专指供奉祭祀祖先的所在。寺呢,早期的含义是“侍奉”。先秦的宦官侍从就叫“寺人”,后来秦朝任用寺人出任政府官职,“寺”逐渐演变成了官署的通称。东汉《说文解字》中说“寺,廷也”,也就是朝廷设立的国家机构。
西汉末年,佛教开始传入中国。东汉明帝年间,两位印度僧人用白马驮着佛像和佛经,从西域来到国都洛阳。他们先住进当时的外交部官署“鸿胪寺”,后来为安置他们,汉明帝专门建造了一座僧院。这是中国第一座官办僧院,也以“寺”为名,称“白马寺”。以此为先例,往后中国的佛教僧院大都叫做某某寺。
“中国第一古刹”洛阳白马寺始创于东汉,由汉明帝敕命建造,因具有官方属性,故以“寺”命名。从它开始,佛教僧院被称为佛“寺”。
大案要案归“大理”
随着佛教广传,佛寺越来越多。不过“寺”作为官署的代称,并没有废弃。秦汉时代,官中央署称“寺”,高级官员称“卿”。
秦汉朝廷设“九卿”,其中“廷尉”一职,负责审理全国各地的刑狱重案。西汉以来,廷尉曾多次改称“大理”——源自传说中尧帝时的名臣皋陶(gāo yáo)掌管司法,被称为“理官”或“大理”。北齐时,朝廷将九卿机构统一用“寺”命名,“大理”与“寺”正式连称。
后来隋、唐沿袭了这套名制。
唐代大理寺遗址保护碑,位于今天西安城墙西侧
摄影:子子村
据《旧唐书》记载,唐代除了主管刑狱的大理寺,还有鸿胪寺(主管外交)、宗正寺(主管宗族户籍)、太常寺(主管祭祀礼乐)、光禄寺(主管朝会宴席)、司农寺(主管粮食仓储)、太府寺(掌管贸易财政)、卫尉寺(负责门卫仪仗)、太仆寺(主管车马交通),合称“九寺”。
在唐朝,大理寺职能类似现在的全国最高法院。负责审理高级别(和京城)的大案要案,并复审地方重案。
动画中的大理寺
如果案件刑罚到了流放或死刑的程度,大理寺审判完后,要递交刑部和御史台复核。刑部掌管司法政令和审判复核,类似现在的司法部。御史台负责监察,类似现在的检察院和中纪委。
这三大部门合称“三法司”,遇到特别重大的案件,尤其是冤狱,会交由三法司联合同审——后来民间常说的“三堂会审”就来源于此。
图片来自:《鹤唳华亭》
“神断”为主“神探”为辅
唐代大理寺的最高官员叫“大理寺卿”,相当于最高法院院长。
手下设有两名“少卿”,相当于副院长。
这位妹妹好大的口气
图片来自:《甄嬛传》
动画中,“猫人”李饼的职务就是大理寺少卿,日常工作为批阅卷宗和审理案件。
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
再往下设大理寺正两人、大理寺丞六人、司直六人和评事十二人,负责案件的直接审理、定罪和量刑。
此外,还有掌管文书卷宗的主簿、受理并分发案件的录事,以及管理狱吏、囚犯的狱丞等,整个大理寺的编制约有300人。
动画中的大理寺司直名叫阿里巴巴,来自大食国(阿拉伯帝国)。尽管是个噱头,却也能在史实中找到映射——唐宣宗时期,真有一名大食人进士及第。
如今提起大理寺,最有名的人恐怕要属“神探狄仁杰”。
实际上,狄仁杰最显赫的业绩是当宰相,大理寺只是他仕途早期的一小段。狄仁杰曾在大理寺担任寺丞,负责核查全国各地上报的案件。一年中,他判决了大量积压案件,涉及一万七千人,竟无一人喊冤。后世因此称狄仁杰“断案如神”。
图片来自:《狄仁杰之神都龙王》
然而作为“最高法院”,大理寺较少直接参与地方案件的侦办,即使派员到各地核查,也主要依据卷宗来判案。
所以,狄仁杰当神探的机会并不多,那些脍炙人口的狄公故事,多是出自民间传说和文学创作。
动画里的李饼,经常连夜批阅案件卷宗
不过,古代刑侦和司法不分家,大理寺直接接办的要案,难免也要独立侦查。
所以,要说“大理寺出神探”,也没毛病。
在影视作品里,狄仁杰常以“神探“身份侦破各种奇案。在电影《狄仁杰之四大天王》中,狄仁杰更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掌管大理寺。其实历史上,狄仁杰只做过大理寺寺丞,主要工作是依据卷宗审核断案,很少亲自侦办。
最高法院承衣钵
唐朝以后,大理寺继续存在。
宋朝时做了些改革,将其分为左右寺:左寺审核各地方的重大疑案;右寺审理与首都官员有关的案件。民间传说的另一“神探”包拯,也曾在大理寺担任中低层文职。
在器物上,动画也进行了考证还原。其中,大理寺官员经常翻阅一种卷轴,展开后还有“内页”鳞次错开。这是始于唐代的书籍装帧形式“龙鳞装”:以长卷为底,将书页依次错落粘贴,卷起来是个卷轴,展开就像龙鳞。
元朝官制和唐宋截然不同,不设大理寺,到明朝才恢复。明朝的大理寺虽仍是司法机关,但职能跟刑部掉了个儿:唐宋时大理寺负责审理案件,刑部复核监督;明朝相反,刑部负责审判,大理寺来复核,职权被削弱。
清朝早期基本继承了明朝制度,大理寺仅有审核权。但到了晚清,又开始参照西方体制改革大理寺。光绪32年(1906年),清廷将大理寺改名为大理院,并仿照西方的司法独立,将大理院职权改为解释法律、监督地方审判,同时还是全国最高审判机关。
清朝的大理院大楼是典型的西式建筑,位于原来的天安门西南。新中国成立后,依然是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等单位的办公地点。直到1958年,为兴建人民大会堂,大楼才被拆除。图为复原的大楼模型。
辛亥革命后,民国北洋政府一度沿用大理院的名制。直到1927年,国民政府才将其改设为“最高法院”。
从此,“大理寺”才彻底淡出中国的历史舞台。
城市建筑上,《大理寺日志》也进行了考证还原。武则天时期洛阳的地标建筑——明堂和天堂,是武则天理政、礼佛的场所。天堂是用来存放一尊巨佛的,只可惜还没完工,就连同明堂一起毁于一场大火。
如今洛阳宫城遗址尚存,人们在原址上复原了武则天时代的明堂、天堂。
李饼为啥是只猫?
关于大理寺的知识讲完了。不难看出,《大理寺日志》在考据复原历史方面做得相当讲究,然而还有个问题令不少观众很是费解:
主角李饼,堂堂大理寺少卿,为啥设定为一只大白猫?
李饼
其实这背后,除了涉及当时流行的玄幻传说,还隐藏着这部动画的身世。
这部动画,源自一部为电影《狄仁杰之通天帝国》创作的同人漫画《大理寺外传》。作者在《狄》片中,最喜爱男二号角色——大理寺少卿裴东来,于是就让他当了漫画主角。
《狄仁杰之通天帝国》中的大理寺少卿裴东来,是《大理寺日志》中李饼的初始原型。
由于没商业目的,同人漫画中的角色可以随便设定。但要将漫画出版、制作成动画播出,就会涉及版权问题。所以在《外传》基础上,又诞生了原创漫画《大理寺日志》——少卿改叫李饼。
李饼长什么样呢?
《狄》片里邓超饰演的裴东来武功高强、心思缜密,而且行踪诡秘、猫气十足。此外还患有白化病,皮肤和毛发一片惨白…… 于是,作者和动画剧组决定,“干脆画成一只大白猫”。
不过,为此改编的剧情肯定要把逻辑环节补上。据《日志》漫画剧透:李饼原是皇家血脉、天水郡王;为救武则天重伤濒死,被当作样本试验长生不死药;人活下来,但变为猫形;武后打击李唐宗室,李饼被关进大理寺监狱;武后登基,大赦天下,李饼又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……
动画刚开始,李饼还在狱中
这其中,人变猫这个节点也是有些历史背景的。隋唐之时,人们普遍相信猫的灵异力量,从宫廷到民间影响甚大。
当时流行一种蓄养“猫鬼”的巫术。史载隋文帝的小舅子独孤陀就以此谋财害命,甚至还想控制他姐姐独孤皇后。
《百鬼录》中的猫鬼
唐高宗时代更将其正式写进法律:豢养猫鬼或教人用此邪术者,处绞刑,家人若知情不报,流放三千里。
有了这个背景,人猫互变、生死转换什么的,在灵异黑箱里,自然就都不成问题咯。
撰文 | 刘革新
动画截图来自 | 《大理寺日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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