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云南旅游的时候,很多人都参加过傣族的泼水节。但是很少有人知道,泼水节真正的意义并不只是泼水祝福,而是天文历法的一部分。
泼水节末一天就是老傣历一年开始的时候。
泼你一身!
(图片:yeangxi / shutterstock)▼
最晚到唐朝时,傣族人将一年分成十二个部分,并以现在人特别熟悉的黄道十二宫命名,依次是白羊宫、金牛宫、双子宫、巨蟹宫、狮子宫、室女宫、天秤宫、天蝎宫、人马宫、摩羯宫、宝瓶宫、双鱼宫。
傣历的本质也是太阳历
太阳在黄道带上每运转30度为一宫
(傣族历法典籍,图片:Daderot / Wikipedia)▼
这是一种深受印度影响的天文历法系统,也融入了不少傣族人对天文的实际观测结果。而这样的技术故事,在中国的西南地区,也并不专属于傣族人。
西南少数民族为什么这么喜欢夜观天象呢?
从混沌到有序
在古代社会,天文观测始终是一种兼具神秘性和实用性的技术。
历朝历代都会设有类似“钦天监”的部门
主要职责是辅佐君王,观测和预测天象
(北京古观象台上仪器陈设之白描画)
(图片:Wikipedia)▼
农耕民族需要历法指引春种秋收;航海民族需要星象引领航向;游牧民族需要天文辅助迁徙……凡此种种用途,都说明天文观测不仅意味着对知识的追求,且对任何一个民族来说都极具实用性。西南地区的先民,当然也不会忘了在生产之余抬头仰望星空,畅想宇宙的秩序。
北方与西南的农业条件各有优劣
虽然需要发展不同的农业技术
但对于气象知识的需求都是类似的
(云南-元阳县-梯田稻田)
(图片:Svetlana Nikolaeva / 图虫创意)▼
只是一开始,他们也认为宇宙是一个混沌的存在。比如白族的神话就记载,“月亮绕着太阳转,星星绕着月亮转”,是从宇宙初期的无序运转中慢慢演变而来的。
中原的春秋至西汉时期,西南地区的天文观测水平达到了第一个巅峰,尤其是对太阳的观测。毕竟,观测太阳可以用来确定一年的阳历历法和一天里的具体时间,太阳是天文观测最重要的对象,是最实用的天文星体。
帛画右上方的红日中间蹲着一只乌鸦
这就是中国古代神话所说的“日中乌”
被学者认为是对太阳黑子现象的艺术描述
(马王堆一号墓T型帛画(截取部分))
(图片:Wikipedia)▼
西南少数民族在这个时期最重要的贡献,是发明了很多自己的计时仪器。比如,大理地区出现了测量太阳的日圭。这是古代最重要的计时工具之一,也把地区性的时间观念往前推了一大步。
云南天文台的日晷广场▼
而对月亮的观测,则对一年的划分也有不可取代的作用。
彝族对月亮的观测比较有成果,发现一年里月亮会有12次朔望阴晴,是比较早采用阴阳合历的民族,把一年划分成了12个月。
月亮在彝族文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
传说中彝族姑娘兹莫领扎是月亮的女儿
而日月星辰也是彝族刺绣中的重要元素
(图片:生活多美好 / 图虫创意)▼
但在更广大的西南地区,月亮的观测相对弱势,广泛被使用的年度历法是把一年分成了10个月,每个月有36天。还多出来的5~6天,是没有月份的“新年”期间。新年会被分成两个部分过,也就是给族人们一年放两次小长假。
研究人员从彝族早期文献、傈僳族、哈尼族等村寨里都发现过这种10月历法的痕迹。直到现代,人们还是能看到这种历法的痕迹——火把节。
点燃火把,就是当年这些民族在新年期间的庆祝活动。
虽然采用了不同的历法
但欢聚一堂红红火火却是各民族庆祝“新年”的共同方式
(图片:W_Yan王龑 / 图虫创意)▼
还有一种特殊的13月历法,主要由勒墨人(白族的一个支系)使用。只是,由于这些历法对月亮运动的模拟不是很现实,所以最终慢慢被淘汰了。
最让人饶有兴味的,恐怕还要数西南少数民族对星象的观测总结。
在川滇交界处的川南天文台拍摄的银河
确实令人很难不驻足观赏▼
我们都知道,中国传统天文以星宿区分天域,西方则是使用星座系统,用数十个星座划分星空。类似的情况,也在西南少数民族的星空观测中出现了。
在纳西族最重要的经典-东巴经当中,就出现了西南特色的二十八星宿的记载。
(图片:论文《纳西族古代天文历法研究》)▼
而在纳西族的日常生活中,纳西人也很相信星象的影响力,在婚丧喜事之前都会寻找神职人员老东巴夜观天象。
是吉是凶,都在这星象当中了。
窥得了天象,那就尽人事,听天命
(纳西族老人)
(图片:pacificstock / 图虫创意)▼
当然,这些天文知识虽然是人们在长期观测和劳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,但也总需要一些专业人士进行理论化。所以这一时期,西南少数民族也涌现出了很多了不起的天文学家和历法大师,以民间天文专家的身份,对官方历法进行校正,在地方上很有名望。
以至于公孙述割据四川及王莽篡汉之前,为了了解自己是否能得到“天命”的支持,都联系了一位白族的天文学家任永进行观测。但任永推说自己犯了青光眼,没法再看天象,拒绝了这两个篡位者的要求。
这位任永,就是最早进入中国历史的少数民族天文学家,在《华阳国志》、《后汉书》当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。
西南何以有天文
可以说,即使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,中国西南地区的天文科技水平也是相当高的,取得了很多辉煌的成果。
傣族的天文历法书
(图片:Wikipedia Commons)▼
取得这些成果,除了西南先民自己努力以外,也是有很多客观原因的。
比如云南的冬季,由于当地受到干暖气流的控制,天空中的云层较薄,太阳露面的机会很多。白天能清楚地看到太阳,到了晚上,观星的条件也是很突出的,这也是现代很多天文台选址的关键要素。
“春城”昆明享誉中外
现在正是其天高气爽,雨水减少的季节▼
另外,众所周知,西南地区有高海拔的云贵高原,甚至青藏高原。褶皱的山地,更是把地区的平均海拔提高了。这为天文观测提供了很多合适的备选山头,从中选出最适合观测星空的山头,就相对容易很多。
事实上,中国最高级别的三大天文台,就有一座在云南省省会昆明郊区的凤凰山。另外两座,分别位于首都北京和民国时期的首都南京,可见云南在天文领域的地位。
(云南天文台的一台射电望远镜)
(图片:zhanyoun / Wikipedia)▼
另外,西南地区虽然从中原角度是边缘地带,但也是连接东南亚和南亚的陆上枢纽。就使得这里的历法制定能够吸收大量其他文明的最新成果,再以西南为节点向其他文明传播。
最容易想到的自然是吸收汉族的成果。彝族对宇宙结构的解读,就吸纳了汉族的理论,有盖天说和浑天说两种观点。前者指的是苍穹像一口锅盖一样盖在平直的大地上,后者指的是全天的星空都悬浮在一个球面上,大地悬浮在这个球体的中间。
浑天说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重要宇宙理论
浑仪和浑象便是反映浑天说的仪器
(北京古观象台的浑仪)
(图片:kallgan / Wikipedia)▼
这两种基于观察推理得出的天文学说,在汉族天文中占据主导地位,但是互相无法压制对方的学说。在被少数民族吸收的过程中,也双双入局。
云南回族则主要采纳了地圆学说。这种观点来自遥远的阿拉伯,因宗教联系和阿拉伯人的经商通道,也传入了西南地区,成为了古代社会很多人认识世界的基本模型。
(中世纪画家用来表示圆形世界的图片)
(图片:Wikipedia)▼
还有印度文明的影响也随处可见。
比如文首提到的傣族十二星座,就是从印度传入。由于傣族生活的地区纬度与印度北部大河流域相近,气候也类似,他们接受印度的科学文化成果也比较容易。在傣族人接受了印度“一年分寒季、热季、雨季”的三季观念后,印度的其他天文观念也开始成功渗透,以至于出现了傣族十二宫的历史传承。
总的来说,种种客观条件,都为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天文发展提供了很多便利。这些优势条件,都在后世得到了国家的重视。从抗日之后的科教机构内迁,到近现代在云贵建设大量天文观测甚至火箭发射基地,西南地区的天文属性是一以贯之的。
参考文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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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寅. 纳西族古代天文历法研究[J]. 重庆: 西南大学硕士论文, 2012.
张文静. 汉族与苗族时空观的比较研究 [D][D]. 吉首大学, 2013.
杨庭硕, 张文静. 多民族政治体制确立新证——基于《 史记》 和《 汉书》 天文史料的对比研究[J]. 吉首大学学报: 社会科学版, 2014, 35(1): 95-100.
华林. 西南少数民族文字科技历史档案研究[J]. 大理民族文化研究论丛, 2009 (0): 43.
*本内容为作者提供,不代表深圳科普网立场
来源:地球知识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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